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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一夜「上」 | 协和八

协和八2020-01-13 07:42:34


      >>>> 1. 喝大酒

廊坊汉子张大春最近心情不太好,其原因是多方面的。

自己高中没毕业就出去做活,最近好不容易攒钱弄了辆面包车给几家小超市拉拉货。奈何店面经常要得急,供货的又各种不给力,本就起早贪黑,还挣不了几个钱,结果这几天新闻上说油价还要涨,他在犹豫是不是又得换个营生了。自家孩子也不省心,儿子今年上小学二年级,整天调皮捣蛋,还吵吵着买手机。每次儿子一写作业就撒泼打滚拉屎撒尿,张大春自己文化水平不高,就希望孩子能好好念书,争点气。可是看着儿子这幅德性,就气得想动手抽他,然后自己的媳妇儿就会护在儿子前面,嚷道「你打呀,还是不是你亲生儿子?就知道打,你连我一块打吧!」每当这个时候,张大春的脑袋就一个头两个大,只想躲开眼不见心不烦。这几天的新情况是张大春总觉得小肚子有点不舒服,吃完了东西觉得胀,也说不上疼,躺床上半天也睡不踏实。总之最近是不大顺当。

今天是晚上 9 点来钟,总算把该送的货都送完了。想想明天的货好像少些,于是掏出手机叫了几个哥们儿在家附近的馆子里喝酒。是呀,这些糟心的事,喝一顿大酒,就能忘不少。刚喝得有些上头,媳妇儿来电话了催回家,张大春借着酒劲儿冲电话里吼了一嗓子:「老子跟兄弟喝酒呢,我 TM 爱几点回几点回,别催了!」说完就把手机摁关机了。几个哥们儿还在边上拍手叫好:「大春哥爷们儿!」张大春心里苦笑,拿起酒瓶子,只说了一个字「喝!」。

十二点多的时候,几个人都喝得东倒西歪了,张大春小肚子那个胀鼓鼓的不舒服劲儿又开始了。想想老婆这些年在家烧火做饭扫地洗衣,也怪辛苦的,跟着自己十来年了,也没过过几天舒坦日子,也不能太过分;于是叫了停,歪歪扭扭的往家走。可是吧,越走越觉得肚子不对劲,逐渐有一种要解大手要拉肚子的感觉,索性快走两步。这种感觉愈来愈明显,进了家门,张大春也没在意媳妇儿到底醒着睡着,就冲进了厕所。

张大春的媳妇儿听见了响动,从里屋出来,听着自己男人在厕所里稀里哗啦,一下子火就起来了,在门口数落道:「你说说你,喝个酒还能喝得拉稀了?你有没有点出息啊……」噼里啪啦说了三五分钟,发现张大春没有像往常那样和自己拌嘴,反而异常安静。她停了言语仔细听了听,心中犯了嘀咕,紧接着一声咕咚,好像人摔地上的感觉。她更气了,好么,醉到了解个手都能睡着么!一把推开了厕所门。

但是她看到的景象可能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了。张大春面色苍白,歪着倒在地上,便池里地上腿上,则全是鲜血。「大春!」她大叫一声,扑上去一阵摇晃……

>>>> 2. 这可是你首秀

凌晨 3 点 30 分,北京协和医院,急诊科抢救室。

急诊科研究生陈飞打着哈欠跟主班一起接下了前夜的班。这一宿,好家伙,进了七八个病人,个个都不省心,呼衰的心梗的车祸的,好容易折腾到一点来钟才能去迷瞪了俩钟头。万幸,前夜的同志说这俩小时没有进新病人。

跟着主班巡视了下病人监护,暂时还算稳定。陈飞冲了杯咖啡,强打着精神,看看表,3 点 40,还有 4 个多小时才下班,内心无比煎熬。这是他在抢救室的第三个副班,才刚刚跟上抢救室瞬息万变的节奏。他还有很多东西不懂不明白,不知道主班为什么会做这样那样的决定,也不太清楚领导查房时的喜怒变化为什么显得那么难以捉摸。急诊科的研究生,要在这里学习三年,还有很多要学的,反正还有时间,陈飞这么安慰着自己。

前半夜的时候那几个休克的,主班雷厉风行的扎中心扩容泵药,陈飞只能在边上打下手。中心静脉怎么扎他应该是看明白了,但是自己还没有实战做过。他小心翼翼地跟主班提出能不能下次让他试一针。主班很爽快,没问题,后夜要是再有休克的,你就上吧。虽然是这么说,此时已经疲惫不堪的陈飞,内心还是希望后半夜不要再来病人了。

3:45 AM,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了。急诊二线领着急救车的人推着一辆平车就进来了。平车上躺着一个中年男性,三四十岁,面色苍白,昏昏欲睡,右手扎了两条通路在输液,边上还跟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,哭哭啼啼的,估计是媳妇儿。陈飞闻到一股很浓的腥臭味道,心想这是什么情况。陈飞还没想明白的时候,主班已经迎上去了拿就诊卡病历开始办手续了,顺便问了句「大出血的吧?」二线点点头说,「嗯,血压 70 不到,消化道大出血的,」说着掀了盖着的被子,发现这人身下的被褥已经被血浸透了。

主班捏了捏鼻子,皱着眉头说,「知道了。」看了看就诊卡上的信息,张大春,男,36岁,心说真年轻。然后一边招呼家属办手续,一边开始飞速开医嘱和化验。

二线拍了拍正在发愣的陈飞脑袋说,「你,给他扎个颈内,动作快点!」陈飞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率一下子加快了,也不知道该说什么,回头巴巴地望了眼主班。主班头也不抬地在约血开医嘱,只是说了句,「领导让你扎就赶紧去吧,不都看过很多次了么?这可是你的深静脉首秀,别演砸了!」说罢,主班抬头冲陈飞坏笑了一秒钟。

陈飞跌跌撞撞地跑去拿扎中心静脉用的耗材了,一面心里默默地回忆着操作的过程。二线在催了,「小陈,赶紧的,这人血压不行!你来扎,我看着你。」

陈飞眼睛一闭心一横,管他呢,上!

>>>> 3. 这可是个大活啊

凌晨 4 点,北京协和医院,内科总值班室。

工作手机响的时候,王明已经趴在值班室的桌上睡了一会儿了。从昨天下午 5 点接班以后到前半夜,作为内科的二线,他已经在科内抢救了两个休克的病人,其中一个还转去了 MICU,还在抢救室招了一台急诊 PCI,去科外看了 7 个会诊。等他坐下来开始抄今天新病人的时候,已经凌晨 2 点多了。他不记得自己是几点钟趴桌上睡着的,电话铃声吵醒了他,一看电话号码,是抢救室的。王明摇了摇头,摁下了通话键,然后依旧趴在桌上,有气无力的接着电话。

「又咋了……」

「王老师,来个消化道大出血的,休克了,过来看看吧。」抢救室主班毫无波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。

「下消,上消?」

「便血的,下消。」

「外科和介入也找吧,我们可能帮不了太多……嗯嗯,我会去看的,几床啊?」

「已经叫了,有点重,估计得上台,来帮忙评估下呗。抢救室 13 床。」

「行吧,知道了。」

王明挂了电话,强撑着坐直了身子,摇晃了下快要炸掉的脑袋,踉踉跄跄得走去卫生间拿冷水洗了把脸,镜子里的自己,满眼血丝;不由得叹了口气。

2 分钟之后,披挂了白大衣和听诊器,揣着手机和门卡,王明冲出了办公室的门。

一推开抢救室的后门,王明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,还夹杂着粪便的臭味……典型的下消化道大出血的气息,以前遇到过几次,每一次他都跟自己说,真不想再经历了。撩开 13 床的帘子,看见抢救室一个副班研究生正在笨手笨脚地给病人扎颈内静脉,急诊二线指挥着护士已经给病人泵上了多巴胺,10 μg/kg/min 的剂量,血压 90/60 mmHg,心率 130 bpm。病人是个中年男性,迷迷糊糊的,床单上屁股底下垫着便盆,里面一滩血,而且好像还在出。

抢救室主班拿着病历走了过来,跟王明说,帮忙看看吧,介入和外科就到。

「这个架势,估计得上台了。」王明心里嘀咕了一句,拿着病历出去找家属问病史了。

三分钟之后,王明回到抢救室,刚好碰见介入科总值班老周和外科总值班小郑。老周披着介入科的外出衣,揉着眼睛进来,还戴着一顶粉红色小帽,与之身材极为不相称。小郑则穿着手术服,哈欠连天地说:「王老师,我刚做完一台阑尾,刚还在国疗急诊看病人……」

王明一副了然的表情看着这俩倒霉蛋,简单地跟他们说了说病史,36 岁男性,最近不到一周下腹胀,昨晚上喝大酒去了,十二点多回家倒厕所里了,家属说看见的时候已经叫不太醒了,拉的都是鲜血,没有呕血黑便,当地医院说搞不定让上协和,路上也一直在拉,估计到这会儿得出了小两千了。平常不量血压,没什么别的病,没吃抗血小板抗血栓的药。

其余两人听了,都皱起了眉头。仨人一起去床旁看病人,研究生已经扎完了中心静脉,一脑门子汗,二线指挥着扩容、泵去甲,病人血压一点点升到 100-110 / 60-70 mmHg,神志清楚了些。大家一起查了查体,腹部压痛不明显,但是肠鸣音异常活跃。

老周率先表示,这个量太大了,我们栓估计够呛,要不还是外科上台吧。

王明点了点头,望向小郑:「这可是个大活啊,问问你们领导吧,需要术中内镜的话我想办法叫。」

小郑歪着脑袋想了半分钟,又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,黑着脸说:「我先去和家属谈谈。」

老周转身写会诊单去了,王明补了一句,「谈谈是应该的,但是不做估计要过不去。」

小郑没说话,默默的咬了咬牙,走出了抢救室的门。

>>>> 4. 今晚上第几趟了?

外勤吴师傅是北京人,今年五十岁了。

自己文化程度不是太高,以前工作早不干了。前两年,这个什么公司招人说给协和医院当外勤,就是带病人做检查送标本拿药什么的,工资不多,但是吴师傅觉得闲着也是闲着,自己腿脚利索,又爱和人聊天到处走动,索性就干上这个活了。

今晚上吴师傅被中心调配给了急诊,往来于流水和抢救室,拿药送标本,前半夜忙得不亦乐乎。三点多那会儿消停一点,就靠着流水输液室的空椅子,迷瞪一会儿。听说外科楼的同事更忙,吴师傅能睡会儿,已经有点知足了。

输液室电话响的时候是四点不到,护士挂了电话,跟吴师傅说,师傅,抢救室叫您呢。

吴师傅答应了一声,起身往抢救室走去。一推门,抢救室护士就在他面前放了一张就诊卡和一大把血标本。抢救室主班皱着眉头跟他说,师傅,麻烦快点,大出血的,您赶紧帮忙送血、拿药,一会儿血型出了还得去配血。

吴师傅一句话没说,拿起东西就走。

他得先去气泵那里把这一堆标本泵到检验科,然后再去药房取药,然后再把药送到抢救室。刚把药放回抢救室前台,主班就又让他去取药。等再取完药回来,主班就不让他走了,说是等着只要血常规血型一出,马上去配血。

今晚上的检验科非常给力,大约 20 分钟后,主班递给吴师傅两张配血单和两者取血单,叮嘱他,就在血库门口等,只要配好了就拿。吴师傅应了一声就往抢救室后门走,从那里出去上电梯离血库更近。路过 13 床的时候,闻到很臭的味道,吴师傅捏了鼻子快走几步,出了抢救室。

等上了三层,血库的值班大夫见了他,苦笑着打招呼,「吴师傅,您今晚上第几趟了?」

是啊,第几趟了呢?

>>>> 5. 要那么多血吗?

任红今晚上值班本来是希望能多少睡一觉的。血库的班,忙不忙有时候看命,她明天要带小孩儿去打疫苗,跟人换的班,就希望夜里别太忙,不然白天一天都没精神。

可是医院里的定律就是造化弄人,你不换班可能一夜安睡,换了班,就往往是鸡飞狗跳。前半夜有台车祸多发伤的手术抢救,用了不知道多少血,折腾到 2 点多总算是消停了。

躺了刚俩小时,翻身烙煎饼就恨不得一钟头,血库外的铃声就又响了。

任红心里苦笑着,这班换的……然后穿上鞋往外去了。

外勤吴师傅站在窗口外面,由于协和医院取血配血常常是外勤在做,任红和这些师傅都有点熟了。

「吴师傅,您今晚上第几趟了?」

「嘿嘿,我还行,听说外科楼挺忙的。」

「是啊,一个多发伤的,用了好几十袋血。您这个取血单,是急着要是吗? 8 个单位红细胞、800 毫升血浆,要那么多血吗?」

「啊对对,楼下来一大出血的,唉呦那一滩血,抢救室说您配好了我就拿下去,让我就跟这儿等着。」

任红看了看输血申请单上的数值,好家伙,血色素 51 g/L,PT 20s,APTT 55s,fbg 1.1。心想着病人得成什么样了。赶紧接过标本,认真说道,「明白了,您等下,我很快!」


>>>>未完待续


作者:北京协和医院肾内科 夏鹏 主治医师

编辑:狗爪半夏

质控:异叶青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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